如何成為愛好讀書的人､資訊的世界､再想一想習題。

摘要﹕從線裝書到超文本﹐人們的閱讀習慣起了極大的改變。面對不連續的非線性時
代﹐在網路上可以查尋到各種資訊﹐我們還需要學習古人的讀書方法嗎﹖


1 如何成為愛好讀書的人

1.1 不是英雄不讀書

中國歷史上有許多儒將﹐一言以蔽之﹐儒將就是喜歡讀書或號稱喜歡讀書卻不大會打
仗的將軍。大凡將軍不會打仗﹐人家就送他個儒將的雅號﹐好像是一種安慰獎。當然
也有少數既會讀書也會打仗的將軍﹐他們反而不必自稱儒將。

項羽與張巡都不在儒將之列﹐這兩位將軍也的確都不大讀書。項羽少時不愛讀書﹐什
麼不學他偏要學劍術。學劍術又嫌只能一人敵﹐他要學萬人敵的兵書。但項羽又“不
肯盡學﹐略知其意而去”。要對付像項羽這樣挑剔的壞學生真是麻煩﹐但他挑剔來挑
剔去仍學了點真本領﹐不然也不會成為西楚霸王。

和項羽比較起來﹐張巡又是另外一絕。張巡不常讀書﹐旁邊的人沒看他惡補過﹐讀過
的書卻過目不忘﹐從書架上隨便取出一本都能背誦。如果不是為他做傳的人有些言過
其實﹐或者張巡的書架特別袖珍﹐他必須有極其驚人的記憶力。

然而項羽與張巡都是現實世界裡的失敗者。項羽戰敗逃到烏江自殺﹐張巡沒有逃﹐城
破不屈而死。中國人在傳說及神話裡特別推崇失敗的英雄﹐可能因為中國人在現實世
界裡一向喜歡巴結討好勝利者﹐因此心裡上不能不有一種補償作用。所以雖然項羽與
張巡都是失敗者﹐還是可以問﹕他們讀書 (或者該說不讀書) 的方法值不值得學習﹖
在網路上可以查尋到各種資訊的今天﹐我們還需要學習古人的讀書方法嗎﹖V 世代
閱讀 V 書籍應該學項羽還是學張巡﹐還是另有更高明的方法﹖


1.2  線裝書到超文本

V 世代就是虛擬的､與電腦共生的世代﹔ V 書籍就是虛擬的､由電腦產生的書籍。傳
統的書是線裝書。我很喜歡線裝書這名稱﹐因為線裝書不僅是用細線裝釘而成的書﹐
給予人那種手工細緻的感覺﹐它也暗示了傳統的線性閱讀方式﹐讀者必須很有耐心的
從頭讀到尾一頁一頁讀完一本書。

V 書籍則不然。V 書籍的特點就是每頁都有許多的超連結 (hyperlink) ﹐讀者可以使
用超連結隨意從一頁跳到不相連貫的另一頁。這樣用超連結互相連通所構成的書叫做
超文本 (hypertext)。在一九三零年代就有一位布許先生預測未來會有超文本的書。他想
像的記憶機器裡可以儲存全世界所有的書﹐彼此聯結在一起。阿根廷詩人/小說家波赫
士也有類似的想法﹐他幻想有個無窮盡的宇宙圖書館任人遨遊。科學家和詩人的想像﹐
在二十世紀末的今天已經實現了。世界所有的書籍資料﹐通過互聯網都可以聯結在一
起﹐任人查尋﹐成為一部部V 書籍。


但是這樣的 V 書籍破壞了讀者傳統的線性閱讀方式﹐鼓勵跳躍的非線性閱
讀方式。線性閱讀方式方便我們記憶和背誦﹐非線性的閱讀方式則剛好相反。「背誦」
已經暗示了一種線性次序。你如果不按照一定的次序讀一本書﹐如何能夠把內容背下
來﹖

傳統的線性書籍講究線性寫作方式﹐現在的非線性書籍則講究非線性寫作方式。例如
傳統的八股文講究起承轉合﹐這就是線性寫作方式。考官也會使用線性閱讀方式來閱
讀傳統的八股文﹐所以講究起承轉合的線性寫作方式非常有道理､十分合邏輯。但 V
書籍則不鼓勵線性閱讀﹐所以作者也不得不使用非線性寫作方式。這一點從廣告看得
最明顯。傳統的廣告多半遵循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貝爾的名言﹕“謊言重複一百次就
成為真理”。其後的廣告用心敘述一個故事﹐故事講完﹐推銷任務同時達成。現在的
廣告往往和所要推銷的產品保持一段距離﹐要人來個腦筋急轉彎。

若干年前﹐美國有個轟動一時的廣告﹕一個胖子吃撐了﹐坐在床邊撫肚自嘆﹕“沒想到
我把它全吃下去了﹗”他說了又說﹐最後躺在床上的妻子不耐煩罵道﹕“老艾﹐吞兩
片蘇打藥片去﹗”

其後若干年﹐美國又有個很轟動的廣告﹕一個瘦小的老婦人注視ぴ盤子裡的漢堡包﹐
兩片麵包夾ぴ極小極小的牛肉餅﹐悲嘆道﹕“牛肉在哪哩﹖”這句話當時幾乎成為
世界性的口頭語。

以上兩個廣告﹐都是線性閱讀和線性寫作時代的產物﹐用講故事的方式推銷商品。今
天這樣的廣告已落伍了。現在的廣告不願意這麼直截了當﹐它的思考方式往往是非線
性的﹐鼓勵讀者或觀眾自己尋找事物的內在和外在關係。例如1999年有個相當有趣的
汽車廣告﹕一男一女開車﹐外面落ぴ小雨﹐雨刷有規律的擺動﹔一會兒看到路旁兩個
年輕人扔球﹐球有規律的一來一往﹔另外一堆人跳舞﹐也是同樣的節奏。這樣搞了半
天﹐最後終於出現一行字及旁白﹕“有時候一切突然都合上了節拍”。雖然是汽車廣
告﹐觀眾要自己想半天才明白這和汽車有什麼關係﹐了解混沌理論和共振原理的人﹐
則可能有更深一層的領會。

從線裝書到超文本﹐人們的閱讀習慣起了極大的改變。面對不連續的非線性時代﹐新
人類或許不覺得﹐舊人類不能不有某種失落感﹐甚至懷念逝去的線性時代。


1.3 傻瓜書店傻瓜遊 

不僅閱讀習慣起了極大的改變﹐人們購買書籍的場所和方式也改變了。以前有許多由
個人經營的書屋﹐各有特色﹐而且服務態度特別親切﹐讀者往往和書屋主人建立長久
的友誼。現在這樣獨立經營的書屋倒的倒､關門的關門﹐幾乎蕩然無存﹐越來越難找
尋。人們買書都不得不到連鎖書店去﹐不然就得上網。

網上書店誠然方便﹐但逛書店一向是愛書人最快樂的事﹐如果連逛書店的樂趣都被剝
奪﹐未免太淒慘。而連鎖書店由於空間有限﹐不能陳列多少書。最近我竟發現連鎖書
店正逐步變成傻瓜書店。

我家附近的購物中心新開了家書店﹐少不得去看看。雖然這種設在購物中心裡的連鎖
書店不會有什麼特色﹐但是多一家書店總聊勝於無。這家書店卻令我開了眼界﹐進門
就是一溜傻瓜書擺滿正中央的書架﹕

               傻瓜報稅
               傻瓜上網         
               傻瓜視窗
                           .......   

傻瓜書是不求人書的變種。不求人書又名 DIY 書﹐它的好處並不是真的不求人﹐而是
讓讀者有個錯覺﹐以為他事事可以當家作主。其實讀了「報稅不求人」也不見得自己
真能報稅。也許就因為如此﹐不求人書籍裡後來居上的首推傻瓜書。顧名思義﹐傻瓜
書應該是連傻瓜都看得懂的工具書。奇怪的是誰會自認傻瓜去買傻瓜書﹖偏偏這類工
具書銷路不惡﹐可見讀者的心理。

通常碰到傻瓜書﹐我繞過去就算了﹐傻瓜書架之後就是正常的書架。這次我也繞道歷
史架﹐歷史書最和當今的瘋狂世界無關﹐躲入歷史世界可以享受片刻悠閑。隨手抽出
幾本書﹐一不小心卻發現手裡拿了一本“白痴的二次大戰史”。

仔細看﹐此白痴書非彼傻瓜書。彼傻瓜工具書是給傻瓜 (Dummy) 看的。這白痴歷史
書則是給白痴 (Idiot) 看的。白痴當然就是傻瓜﹐可能比傻瓜更加糟糕。傻瓜看的書
是工具書﹕如何報稅､如何理財､如何上網等等﹐還有可說。白痴看的不只是工具
書。試想誰會讀歷史書﹐竟然去讀白痴的歷史﹖

但這種書還真不少﹐隨手一抽﹐又抽出本“白痴的美國南北戰爭史”。「歷史」不可
挽救﹐逃到「行為科學」吧﹐性行為總該沒有白痴﹖話不能說的太早﹐我立刻發現一
本“白痴的性生活”。如果有讀者真正白痴到購買“白痴的性生活”去了解性行為﹐
這人也實在無可救藥了﹗

傻瓜書店最恐怖的地方﹐是每層書架上都隱藏ぴ至少一本白痴書。我可以想像傻瓜書
店連鎖店的總經理躲在幕後狂笑﹕“看這些白痴﹗他們只配買這種書﹗”當連鎖書店
會公然把讀者看成白痴時﹐「後書籍的時代」已經非常接近了。


1.4 後書籍的大時代

歷史的偶然﹐只有在歷史事件發生之後才會成為必然。一般而論﹐外來壓力造成的崩
潰是偶然﹐內部因素自發的解體是必然。例如隕石毀滅恐龍是偶然﹐柏林圍牆倒塌是
必然。但柏林圍牆的倒塌﹐在當時看或許是歷史的偶然﹐只有在柏林圍牆倒塌後人們
才會認為這是歷史的必然。這就是俗語所說的“事後有先見之明”。

寫作方式及閱讀習慣的改變､傳統書店的式微､傻瓜書店的興起等等﹐究竟是偶然還
是必然﹖從宏觀的角度看﹐這是文字的世俗化過程的一個階段﹐所以是必然。但從微
觀的角度看﹐不能說沒有偶然的成份。

文字的世俗化過程﹐簡單說就是文字先由圖形演變成抽象的符號﹐然後這些抽象的符
號再用超連結來合成新的圖形。

最初的文字是圖形﹐例如中文､埃及文､馬雅文。圖形的意義是先驗的﹐一般人無置
喙的餘地﹐只有儒生､長老､祭司等少數人懂得。所以圖形文字往往帶有神秘的宗教
色彩。(一直到二十世紀中葉﹐中國人仍舊對字紙抱有某種敬意﹐必須恭敬將字紙焚燒
送它上天)。圖形文字演變成抽象的符號﹐例如字母﹐這種神秘的宗教色彩就消失了。
因此文字的世俗化過程的第一個階段﹐就是文字由圖形演變成抽象的符號。二十世紀
末葉﹐文字的世俗化過程進入第二個階段﹐就是文字再用超連結合成為新的圖形。但
是這過程不再神秘﹐而且幾乎任何人都可以加入意見﹐在網頁裡隨意加入他喜歡的超
連結。

文字的世俗化過程﹐從圖形文字出發﹐回到更繁複的非線性圖形﹐可以說走了一個大
圈圈。新的圖形是更繁複的非線性圖形﹐所以能應付負載大量資訊的需要。文字的世
俗化過程改變了寫作方式及閱讀習慣。V 書籍出現了﹐這些非線性圖形的解讀不再靠
祭司或儒生。可是一般人實在無法消化這麼大量的資訊﹐所以傻瓜書應運而生。未來
解讀 V 書籍的不是教士﹐而是商人。

二十一世紀將是我所說的後書籍的大時代﹐V 書籍的掌控權落入商人之手﹐跨國公司
的總裁成為 V 書籍的解讀人也是傳統書籍的終結者。二十一世紀的孟母最大的煩惱
就是無論她遷到那裡﹐都翻不出跨國公司如來佛的掌心﹐包括她的子女所讀的 V 書籍。


1.5 項羽張巡齊出馬

項羽與張巡如果復生在今日﹐會做什麼﹖項羽喜歡東抓一塊西撈一把﹐生在今天應該
是投資風險公司的總裁。張巡做事一板一眼循規蹈距﹐部下要假投降他也不同意﹐生
在今天也許該擔任核能部部長﹐至少不會一當官就立刻妥協。

項羽與張巡讀書的方法﹐一個重視略讀､另一個強調精讀﹐值得學習嗎﹖顯然兩種讀
書的方法各有其適用範圍﹐都值得學習。如果不警惕﹐文字的世俗化過程 (或者任何一
種世俗化過程) 不一定帶來自由﹐反而會帶來更不露痕跡的奴役。不精讀﹐喪失了對歷
史的記憶﹐就不能分辨事情的真相。不略讀﹐無法處理以及整合大量資訊﹐只好接受
別人提供的白痴書和簡化的歷史﹐人云亦云。

精讀就是選擇數部經典作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仔細閱讀﹐甚至背誦若干章節。吉朋
的羅馬帝國衰亡史和聖經的舊約﹐是我曾精讀的書﹐但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經典作
品的選擇可以因人而異。精讀的書往往令讀者終生受益﹐精讀也是略讀的基礎﹐等
於基本武功﹐不能荒廢的。

對教育工作者和文化工作者而言﹐後書籍時代的挑戰﹐是如何同時培養人們略讀和精
讀的能力﹐在浩如煙海的資訊汪洋裡方不致滅頂。

2 資訊的世界


資訊的世界


3 再想一想習題

從線裝書到超文本﹐人們的閱讀習慣起了極大的改變。面對不連續的非線性時
代﹐我們在網路上可以查尋到各種資訊。項羽與張巡讀書的方法﹐一個重視略
讀､另一個強調精讀﹐在未來的時代那種比較有價值﹖如果你認為某一種比較
有價值﹐或者兩者都有價值﹐請舉例說明﹐我們如何把傳統的方法和在網路上
查尋資訊的方法結合在一起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