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學校 (修訂版) 張系國 民生主義系列住書5A (註﹕民生主義系列共五本書﹕食書、衣書、住書、 行書和育樂書。住書有十篇小說﹐寫一棟公寓大 樓的十家住戶。本篇是5樓A號公寓的故事。) ■ 于長遠 vs 周倩 想聽花邊新聞嗎﹖快嘴小于說﹐你們都曉得剛下臺不久的于長遠部長是我的 本家﹐那麼我就講于長遠的故事給你們聽。 于長遠的太太叫做周倩﹐老郭你可能沒有見過她﹐王董和趙副總可都見過的。 她上個月還來我們公司察看我們的財務報告﹐好像就是趙副總接待的﹐王董那 天您也在場﹖那麼你們見過她本人都可以證實﹐周倩現在雖然年過五十﹐還是 很漂亮﹐身材一流根本不像五十多歲的女人﹐當年不用說更加漂亮。在大學時 代周倩是校花﹐不僅人長得漂亮﹐又聰明絕頂﹐在班上永遠考第一名。于長遠 是她的同班同學﹐很早就使盡力氣追求她。于長遠的功課當然是不行的﹐相貌 老實說也不怎麼樣﹐可是他這個人有一個長處。他極有耐心﹐在大學校園裡追 周倩追不上他並不洩氣﹐畢業以後繼續追求﹐從校園追到公司、國內追到國外﹐ 最後終於給他追上了﹐可說皇天不負苦心人。 周倩在答允嫁給于長遠之前﹐兩人談條件。周倩對于長遠說﹐要我嫁給你可 以﹐結婚以後你得一切聽我的﹐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于長遠說為什麼﹖ 周倩說因為我比你聰明太多﹐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你不聽﹐就休想娶到我。 于長遠說﹐好﹐從此我一切都聽你的。周倩就嫁給了他。 兩人結婚以後﹐于長遠果真一切都聽周倩的。于長遠是長子﹐家裡本來希望 他回來繼承父業﹐周倩卻要他留在國外﹐他就乖乖在矽谷幹工程師﹐回國的事 情連想都不去想。許多人就這樣快快樂樂過一輩子﹐可是周倩和一般的女人不 同﹐她是有大志的。有一次她從台灣探親回來﹐對于長遠說﹐時候到了﹐你該 回去了。于長遠說為什麼﹖我在矽谷不是幹得好好的。周倩說﹐我們結婚前不 是講好的嗎﹐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你家世好﹐在台灣機會多﹐我去幫你鋪路﹐ 鋪好路你就回去。于長遠說﹐好﹐我一切都聽你的。周倩就回台灣幫他鋪路﹐ 鋪好路于長遠就到南華實業幹副廠長﹐周倩自己也在金融界找到很好的工作。 兩人回國以後﹐于長遠果然很快就昇到廠長﹐他也越幹越起勁。有一天周倩 對于長遠說﹐于長遠你的機會來了﹐現在可以去當官。于長遠說為什麼﹖我在 南華不是幹得好好的﹐誰吃錯藥才去當官。周倩說﹐我們結婚前不是講好的嗎﹐ 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我去幫你鋪路﹐鋪好路你就去當官。于長遠說﹐好﹐我 一切都聽你的。周倩就去幫他鋪路﹐憑ぴ她在台北的人際關係和于長遠的家世 背景﹐幫于長遠安排了做官的路子。 于長遠這人很能幹﹐他在國外幹工程師十分帶勁﹐回國當廠長有他的一套﹐ 做官也同樣敬業。他第一天去當官﹐兩手空空正要出門﹐周倩說慢著﹐你不能 這樣兩手空空就去上任﹐我來幫你找個好秘書。于長遠說為什麼﹖原來的秘書 一樣可用﹐人家馬英九上任也從來不帶一個人。周倩說﹐我們結婚前不是講好 的嗎﹐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秘書是你的心腹﹐一定得自己找﹐將來辦事方便。 于長遠說﹐好﹐我一切都聽你的。 周倩就去幫他找秘書﹐找來找去千挑萬選﹐物色到個瞎了一隻眼的。于長遠 說﹐太太台灣兩千四百萬人口﹐什麼人不好找﹐為什麼找個瞎了一隻眼的﹖周 敏說﹐找秘書又不是娶新娘﹐找個花瓶有什麼用﹐瞎了一隻眼的的我才放心。 而且我們結婚前不是講好的嗎﹐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于長遠無奈說﹐好﹐我 一切都聽你的。 周倩從此全力訓練這位年輕的獨眼秘書﹐調教她如何好好伺候于長遠。于長 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什麼毛病﹐都一樣樣教給年輕的獨眼秘書。于長遠 當官後官聲不錯﹐但不幸跟錯了人﹐撐腰的有力人士因案下台﹐不久就傳說于 長遠要外放。周倩說于長遠你千萬不能外放﹐外放就等於是下放﹐離開台北你 的政治前途就算完蛋﹐讓我來安排你的下一步。于長遠說﹐我在台北待的悶氣﹐ 出去跑跑也不壞。周倩說﹐我們結婚前不是講好的嗎﹐你一切都聽我的沒錯。 于長遠說﹐對不起這回我不聽你的了﹐我要追尋我的夢。 周倩聽了失笑道﹐于長遠你好糊塗呀好糊塗﹐你一輩子的夢就是我﹐你還能 有什麼夢﹖于長遠說﹐關於這個我倒要感謝你﹐幫我找到我未來的新娘。 于長遠和周倩分手後﹐帶了獨眼的女秘書外放。年輕的獨眼秘書很懂得如何 伺候于長遠﹐不久果真成為于長遠的新娘﹐從此兩人快快樂樂過了一輩子。 所以妻子切忌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替老公訓練女秘書﹐一不小心賠了老公又 折兵﹐你們說對不對﹖當然﹐從男人的立場說﹐真恨不得能夠有像周倩這樣體 貼的好妻子。老郭你沒有見過她﹐隔幾個月她還會來我們公司察帳﹐那時你注 意看﹐她究竟有沒有我說的那麼漂亮。 ■ 周倩 vs 周倩 周倩靠在忠孝復興捷運站的落地大玻璃窗旁﹐看著腳下復興南路一排排紅色 的汽車尾燈。自從捷運通車後﹐這兒就成了她每晚下班回家時最喜歡留連的所 在。尤其是落雨的晚上﹐徐行汽車的尾燈接成矇矓的道道紅線﹐好像指向什麼 地方﹐又好像那裡都去不了。這種感覺一方面令她沮喪﹐另一方面卻契合她的 心境﹐給她一種奇特的安慰。她往往在大玻璃窗旁一站就是半個鐘頭﹐等到天 色完全黑了才走出車站。 有了捷運後﹐她很快就習慣改搭捷運上下班。于長遠以前常說﹐看一個城市﹐ 一定要站在捷運車上面看﹐捷運其實是慢行﹐走快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那麼 看一個人呢﹖看一個人要站在什麼位置看﹖ 記得第一次去巴黎﹐和于長遠一起搭乘巴黎的一號線地鐵﹐經過羅浮宮站﹐ 于長遠指給她看兩旁陳列的仿真古物裡的埃及木乃伊﹐感嘆著說﹐什麼時候台 北也有這樣的地鐵就太好了。雖然捷運現在還到不了故宮博物院﹐但是在市區 內搭乘已經很方便﹐計程車司機的服務態度也大為改善﹐她開始真的感覺台北 很像個大都會。現在于長遠應該可以不必再感嘆﹐可笑的是這時于長遠卻決定 離開了。誰說只有女人善變﹖當初吵著要回來的是他﹐現在吵著要走的也是他。 為了順著于長遠﹐周倩跟隨他一齊回來﹐結果現在決定留下來的反而是周倩。 天漸漸黑的時候﹐大玻璃窗裡就出現周倩比較清晰的形象。她觀察玻璃窗裡 的女人﹐模仿年輕時淺笑的神情﹐以手按住兩鬢拉撐臉皮﹐在玻璃窗裡的女人 就顯得年輕許多。誰說了解「我」很容易﹖有時候「我」其實是個陌生人﹐連 她都並不明白「我」真正的感覺﹐隔了一段時間再仔細觀察﹐才知道「我」在 做什麼﹐連她都嚇了一跳。 要離開于長遠﹐「我」一定秘密計劃了很長一段時間﹐卻瞞著她沒有跟她講﹐ 大約是怕周倩心煩﹐或者怕她以道德的理由來阻止。其實她不是這樣古板的人。 但真的不是嗎﹖她實在並不清楚﹐難怪「我」對她也沒有信心。 人都在變。在外表上于長遠變得比她還多﹐人禿了頭就是不大一樣﹐雖然仔 細看﹐還是找得到從前的他。有次在家裡看他們一起旅行時拍的照片﹐他突 然說﹕『怎麼我像個小老頭﹖』然後就很沮喪。于長遠凡事喜歡掛在嘴邊哇哇 叫﹐但其實周倩變得更多﹐只是不願意提而已。他沮喪﹐難道周倩就不沮喪﹖ 周倩很欣賞布朗的兩句詩﹕「讓我們一同老去 / 共渡最好的時光」。她一直 覺得﹐「與子偕老」可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原先打算和于長遠就這樣過一 輩子了﹐想不到「我」並不這樣想。古人說﹕「慷慨犧牲易﹐從容就義難」。 「我」卻把它解釋成﹐要做羅蜜歐或朱麗葉比較容易﹐要共同生活一輩子反而 困難。什麼時候「我」變得這麼悲觀﹖憑良心說于長遠不是很壞的丈夫﹐回台 灣這麼久也沒有在外面花天酒地﹐一般女人所擔心的問題﹐周倩似乎都不必擔 心。但是周倩知道「我」變得越來越苦悶﹐常常覺得透不過氣來﹐仿彿溺水者 窒息的感覺。 有窒息的感覺不止「我」而已。于長遠做官做得並不痛快﹐老是嚷再不離開 台灣他就要窒息了。周倩知道他覺得理想無法實現﹐什麼事情都不能放手去幹﹐ 他又好強﹐格外覺得痛苦。當初于長遠想轉入仕途時周倩不是沒有勸過﹐但是 那時他正在興頭上。現在雖然有些後悔﹐他仍然猶豫不決﹐有時想一走了之﹐ 有時又不想離開。周倩原先不贊成他做官﹐現在不贊成他外放﹐因為她太清楚 于長遠的個性﹐現在選擇外放將來一定會後悔。「我」卻沒有周倩這些顧慮﹐ 或者說她不如周倩體貼﹐反而鼓勵于長遠走他鄉。 于長遠雖然早有外放的機會﹐他反反復復拖了很久﹐連照顧他的長官都幾乎 生氣了﹐放話說于長遠再不識好歹﹐就發表給別人做。到于長遠真決定要走的 時候﹐「我」竟然決定留下來﹐反而鼓勵他帶女秘書齊蜜一起走。這個決定不 僅令于長遠大吃一驚﹐連周倩也大吃一驚﹐為此和「我」好好吵了一架。「我」 對周倩說﹐分離有一半是為了試探于長遠﹐另一半是為了試探自己。這是給于 長遠的一種考驗﹐如果他連這種考驗都經不起﹐這種丈夫也不必要了。周倩說 當初又不是我要回來﹐現在我留下來幹什麼﹖「我」對周倩說﹐怎麼說留下來 幹什麼﹖妳在台北一樣事業有成﹐不必為于長遠放棄﹐這也是給妳的一種考驗﹐ 妳究竟要什麼妳自己決定。妳真的要跟他走嗎﹖外面有什麼東西﹖周倩被她問 的啞口無言。 于長遠離開後有一段日子﹐每天「我」必須不斷提醒周倩﹐外面沒有任何東 西﹐什麼都沒有﹐好在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外面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于長遠﹐ 沒有周倩﹐沒有他們的家﹐什麼都沒有﹗沒有孩子的家仍然可以很溫馨﹐但也 有可能變成一種全然抽象的概念﹐二十幾年來他們似乎一步步往這條絕路走﹐ 再也走不下去了﹐至少「我」不願再這樣拖下去。「我」不斷提醒周倩﹐于長 遠加周倩不等於一個家﹐周倩部分同意這種說法。但是于長遠加齊蜜會等於一 個家嗎﹖雖然齊蜜是她的心腹﹐到了國外孤男寡女﹐就很難說。周倩知道「我」 會說﹐如果他連這種考驗都經不起﹐這種丈夫也不必要了。她沒有辦法說這是 對的或錯的﹐感情的事本來就無所謂對錯。 周倩感覺真正餓了﹐才到巷口的咖啡館吃點東西﹐然後往回家的路走。她不 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麼。自由﹖其實周倩並不喜歡自由﹐當然也不喜歡不 自由﹐她喜歡的是雨天站在捷運站大玻璃窗前的感覺﹐但她又很討厭這種感覺。 她上電梯按下五樓的電鈕﹐回到公寓裡﹐把門反鎖上﹐對自己重複說﹐外面沒 有任何東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 于長遠 vs 齊蜜 想聽花邊新聞的最新消息嗎﹖快嘴小于說﹐于長遠的故事你們都聽我講過﹐ 那麼我就講于長遠故事的最新發展給你們聽。林科長﹐你剛來可能不知道﹐于 長遠部長是我的本家﹐我有各種管道了解他家的狀況﹐所以他的故事我再清楚 不過。 要說一個人的命壞就是命壞﹐壞運擋也擋不住。有一個人在街上走路﹐偏 偏有人跳樓自殺﹐掉在他身上把他壓死﹐跳樓的人反倒沒事。人家跳樓﹐他去 當替死鬼﹐這不是命壞是什麼﹖可是一個人的命好就是命好﹐好運擋也擋不住﹐ 像于長遠。我不是講過嗎﹐于長遠原先的太太是周倩﹐他倆分手後﹐于長遠帶 了周倩一手訓練出來的獨眼女秘書外放﹐兩人遠走高飛。這故事你們都聽過了﹐ 對不起林科長你沒有聽過﹐上次我講于長遠的故事的時候你還沒有加入我們公 司。不過沒有關係﹐故事大致就是我剛纔說的﹐細節我以後再單獨為你補充﹐ 好不好﹖ 年輕的獨眼女秘書叫做齊蜜﹐她很懂得如何伺候于長遠﹐也可以說是周倩教 導有方。但是上次我講齊蜜沒有多久就成為于長遠的新娘﹐有點言之過早。因 為周倩不肯離婚﹐所以齊蜜有好一陣子都沒有辦法嫁給于長遠。她起先當然只 有忍耐﹐但是忍耐有個限度﹐後來想想總會有些不甘心。周倩不肯離婚當然有 她的理由。她故意刁難于長遠和齊蜜﹐讓他們永不能成為合法的夫妻﹐這種報 復心理當然是有的﹐我不能說沒有。于長遠是她老公﹐背著她和女秘書亂搞﹔ 齊蜜本來是她一手訓練的心腹﹐居然也背叛了她﹐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所以 周倩不肯離婚﹐我們局外人完全可以諒解。 局外人可以諒解﹐並不表示齊蜜就此甘休。剛纔說于長遠的命好﹐很多人外 放後就從此無聲無臭﹐最後老死他鄉﹐可是于長遠外放沒有多久就意氣風發調 回台北﹐據說是于長遠的老同學使了把力氣﹐所以說朝中無人莫做官。齊蜜當 然也跟隨于長遠一起回來。齊蜜一回來﹐就去找周倩談判。也不知她們怎麼談 的﹐終于兩人講通了﹐周倩答應和于長遠離婚。這邊周倩同意和于長遠離婚﹐ 那邊齊蜜就有了孕﹐于長遠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于長遠的好運還不止此。他調回台北後不久﹐又活動外調菲洲一個巴掌大的 小國任大使。這個國家雖然很小﹐大使還是值得幹的﹐將來再調回來就另是一 番氣象。但是齊蜜懷孕在身﹐不方便跟于長遠到處跑﹐尤其是去菲洲這種地方。 我有一位朋友去菲洲做生意半年﹐還是到肯雅這一般認為比較進步的國家﹐回 來後覺得眼睛發癢﹐癢得難受極了﹐只好去看醫生。醫生一看﹐就問他是否喜 歡養寵物。他說為什麼﹖醫生說﹐要不然你為什麼把眼球變成魚缸﹐在裡面養 一隻寄生虫﹐還像魚一樣游來游去。你們想可怕不可怕﹖齊蜜自己不想去菲洲﹐ 但是又不放心于長遠﹐左思右想﹐便把她的堂妹齊康找來﹐訓練堂妹當于長遠 的女秘書。 這故事的發展﹐各位不用我講猜也猜得到。所以我常說﹐一個人或者一個民 族如果忘記了歷史的教訓﹐那將是非常可憐而且可悲的。齊蜜不想想她自己怎 麼得天下﹐竟訓練堂妹當于長遠的女秘書﹐于長遠的家簡直變成了新娘學校。 在齊蜜想來﹐她的堂妹又矮又胖﹐于長遠再怎麼也不會看上堂妹﹐可是她卻忘 記了于長遠當年一樣看中獨眼的她。所以齊康最後取代了齊蜜﹐在我們局外人 看來一點也不奇怪。 說來可嘆﹐現在受到委屈的倒是齊蜜了。于長遠和齊康目前還在菲洲﹐所以 事情就暫時僵在那裡。等他們回來﹐說不定新娘學校又要開學了。于長遠坐在 家裡一動不動﹐任由他的現任妻子幫他訓練下一任妻子﹐真是好命。從前有個 善人死後去見閻王﹐閻王說你畢生行善﹐為了獎賞你﹐特許你任意選擇投胎的 對象。那人說﹐我願投胎做個白鼻子黑貓﹐這樣夜間老鼠見了白鼻子﹐誤以為 是米粒過來搶奪﹐剛好落入我嘴裡被我一口吃掉。閻王說﹐有這樣好事﹐我也 投胎做個白鼻子黑貓。于長遠就是這隻幸運的白鼻子黑貓。 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個女人能夠幫助一個男人﹐也可以毀滅一個男人。 如果一個女人就足以毀滅一個男人﹐何況三個女人﹖于長遠命犯桃花惹上三個 女人﹐將來他要不倒楣也難﹐所以我認為還有好戲在後頭。如果我有最新情報﹐ 隨時向各位報導囉。 林科長﹐要不要聽我補述于長遠和周倩從前的事﹖ ■ 周倩 vs 齊蜜 周倩和齊蜜約在遠企三十四樓中餐廳見面。周倩早到﹐等了好一會齊蜜才出 現。齊蜜的肚子已經很明顯地挺出來。她的左眼本來就有弱視的毛病﹐走路總 是低著頭﹐懷孕後人似乎更加虛弱﹐行幾步路都十分艱難。周倩幫忙她坐下﹐ 齊蜜不好意思勉強笑道﹕ 「倩姐﹐真不好意思還害妳等。今天捷運比較擠﹐我又行動不大方便﹐走不 快﹐一連錯過幾班車。」 「不要緊的。」周倩說﹕「下次就不要省錢搭捷運了﹐叫輛計程車吧。」 齊蜜說﹕「傑生也是這麼說。但是捷運其實滿方便的﹐我並不在乎搭捷運﹐ 只要不趕時間就好。」 「傑生換到哪哩工作﹖」 「林口。所以我們打算房子買在桃園﹐他上班方便。」 「桃園的房地產便宜﹐不過將來妳到台北上班可遠了。」 「將來上不上班都還不一定呢﹗」齊蜜說﹕「總會有幾年不出去工作了﹐ 至少頭三年。倩姐﹐妳一定了解﹐我不可能可再回部長那邊﹐所以我從中美 洲一回來就趕快跟妳解釋﹐免得妳誤會﹐妳和部長那麼栽培我﹐我怎能在他 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他。部長真是好人﹐雖然我一直很喜歡替他工作﹐但是 有家有小孩之後只好以家和孩子為重心。」 「我了解。上次妳肯跟部長去中美洲﹐我已經很感激了。」 「那時還不知道會認識傑生呢。」齊蜜笑得很甜﹕「就是因為要出國﹐到 醫院體檢才認識他。雖然兩人一見面就談的很投機﹐我馬上要走﹐就算認識 了又能怎樣﹖過去失望過太多次﹐所以我沒有抱任何期望。感謝倩姐和部長 安排我回來度假。說真的那時我並不想回來﹐就怕夢想破滅更傷心。沒有想 到回來度一趟假﹐兩人的關係會變得如此不一樣﹐更沒想到兩人第一次就有 了。這都是緣份﹐也要感謝倩姐﹗」 訓練齊蜜為女秘書﹐別人不知道這其實是「我」的決定﹐連周倩自己起先 都不明白「我」訓練齊蜜目的是取代她自己。儘管于長遠苦苦哀求﹐「我」 仍然決定不跟他去中美洲。倒不是因為中美洲太苦﹐也不是因為習慣了台北 的繁華﹐更不是因為有男朋友。「我」追求自由的任性決定﹐反而促成一段 良緣﹐讓齊蜜一輩子感激。周倩知道齊蜜會永遠忠於她。齊蜜繼續說﹕ 「阿康很能幹﹐可以勝任的。她從小就對菲洲很有興趣﹐蒐集了許多菲洲 各種動物植物的畫片。別人去菲洲會覺得到好像了世界的盡頭﹐阿康不會。 至少在倩姐去之前﹐阿康一定會把部長照顧得好好的。」齊蜜偷瞧周倩一眼﹐ 「倩姐﹐這次妳會去看部長吧﹖」 周倩不置可否笑笑﹕「都還沒決定呢﹐也必須工作上走得開才行。」 「我看部長很需要你呢。」齊蜜說﹕「我知道銀行的業務一定很忙﹐不過可 以利用假期去看看他嘛。倩姐﹐我這樣說希望妳不介意﹐部長很寂寞﹐實在有 點可憐。不去常住沒關係﹐至少去看看他﹐給他打打氣。」 她有點同意齊蜜的話﹐可是「我」並不覺得于長遠可憐。一輩子都在為他打 氣﹐他幾時為她想過﹖而且為他打氣的話﹐也用不著齊蜜提醒。他犯不著為了 她不肯隨行就拼命責備她﹐反而損壞了僅存的一點感情。離婚這樣難聽的話﹐ 都是他先說出來的。其實「我」覺得離婚沒有什麼不好﹐也許是唯一的辦法﹐ 何況他們到現在還沒有真正辦離婚。先是于長遠吵要離婚﹐等到她同意了﹐他 又改變主意不肯離﹐想要回到周倩身邊。目前是兩個人僵在那裡﹐潑水難收﹐ 周倩也沒有答應讓于長遠回來。 現在他們都自由了﹐究竟誰輸誰贏﹖有時候得到了自由﹐但自己並不知道自 己已經得到自由。可是什麼是自由﹖還是一個人只有到死時才獲得真自由﹖什 麼又是死亡﹖一定要肉體消滅才算死﹖也可能一個人只賸行尸走肉﹖ 周倩和齊蜜吃完飯﹐要叫計程車送齊蜜﹐齊蜜卻堅持坐捷運﹐兩人爭執了半 天﹐結果一起坐捷運回家﹐到轉車的車站才分手。臨別齊蜜哽咽說﹐對部長好 一點嘛﹐拉住周倩的手不放﹐忍不住流下淚來。周倩跟著落淚﹐怕「我」說話 才勉強止住。她一看腕錶﹐八點鐘。于長遠一定會打電話到她的手機﹐那是他 那邊的中午。儘管于長遠有許多缺點﹐耐心無疑是他最大的優點。「我」不屑 地說﹐誰在乎他的電話﹖沒有人等他的電話﹗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周倩還 沒有來得及進入公寓的電梯﹐手機就響了。 ■ 于長遠 vs 于長遠 花邊、花邊、最新花邊新聞﹗快嘴小于說﹐王董、趙副總、老郭﹐于長遠 的故事又有新的狀況了。林科長會不會來參加我們的中餐聊天會﹖他離職了﹖ 他到我們公司沒有多久就離職﹐可惜可惜。不過他好像跟大家有點格格不入﹐ 我講的故事他也不大有興趣。何必嘛﹐做人何必假正經﹖走了也好。 上次我說于長遠和周倩離婚後立刻和齊蜜結婚﹐事實上齊蜜並沒有和于長遠 結婚﹐反而把她的堂妹齊康介紹給于長遠。但是齊蜜的動機很可懷疑﹐因為于 長遠去菲洲沒多久﹐齊蜜就和別人閃電結婚了﹐是個年輕小伙子又是醫生﹐她 懷的那個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種。等到風雲流轉外交界大換血﹐于長遠罷 官回台灣﹐周倩早就另有知心男友﹐她更不理于長遠。于長遠落得人去樓空﹐ 三個女人一個都沒得到。他的官位沒了﹐家也破了﹐可憐老男人沒有人要﹐被 三個女人踢皮球。最近聽說于長遠服安眠藥自殺﹐送到醫院急救﹐差一點就喪 命﹐三個女人竟無一個來看他。他又沒有子女﹐真是晚景悽涼。所以男人老了 要謹言慎行﹐一不小心就身敗名裂為天下笑。西方人常說﹐一個人最大的敵人 就是他自己﹐真是不錯。于長遠最大的敵人就是于長遠。 各位﹐你想開辦新娘學校嗎﹖我勸你三思﹐于長遠就是前車之鑒﹗ ■ 周倩 vs 于長遠 ........